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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赤 壁 赋 译文 壬戌年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和客人荡着船儿,在赤壁下游玩。清风缓缓吹来,水面波浪不兴。举起酒杯,劝客人同饮,朗颂《月出》诗,吟唱"窈窕"一章。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山上升起,徘徊在斗宿、牛宿之间。白濛濛的雾气笼罩江面,水光一片,与天相连。任凭水船儿自由漂流,浮动在那茫茫无边的江面上。江在旷远啊,船儿象凌空驾风而行,不知道将停留到什么地方;飘飘然,又象脱离尘世,无牵无挂,变成飞升仙果的神仙。 这时候,喝着酒儿,心里十分快乐,便敲着船舷唱起歌来。唱道:"桂木做的棹啊兰木做的桨,拍击着澄明的水波啊,在月光浮动的江面逆流而上。我的情思啊悠远茫茫,瞻望心中的美人啊,在天边遥远的地方。"客人中有会吹洞箫的,随着歌声吹箫伴奏,箫声呜咽,象含怨,象怀恋,象抽泣,象低诉。吹完后,余音悠长,象细长的丝缕延绵不断。这声音,能使深渊里潜藏的蛟龙起舞,使孤独小船上的寡妇悲泣。 我有些忧伤,理好衣襟端正地坐着,问那客人说:"为什么奏出这样悲凉的声音呢?"客人回答说:"'月光明亮星星稀少,一只只乌鸦向南飞翔',这不是曹孟德的诗句吗?向西望是夏口,向东望是武昌,这儿山水环绕,草木茂盛苍翠,不就是曹操被周瑜打败的地方吗?当他占取荆州,攻下江陵,顺江东下的时候,战船连接千里,旌旗遮蔽天空,临江饮酒,横握着长矛吟诗,本是一时的豪杰,如今在哪里呢?何况我和你在江中的小洲上捕鱼打柴,以鱼虾为伴侣,以麋鹿为朋友;驾着一只小船,举杯互相劝酒;寄托蜉蝣一般短暂生命在天地之间,渺小得象大海里的一粒小米。哀叹我们生命的短促,羡慕长江的无穷无尽。愿与神仙相伴而遨游,同明月一道永世长存。知道这种愿望是不能突然实现的,只好把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寄托于曲调之中,在悲凉的秋风中吹奏出来。" 我对客人说:"你也知道那水和月的道理吗?水象这样不断流去,但它实际上不曾流去;月亮时圆缺,但它终于没有消损和增长。原来,要是从那变化的方面去看它,那么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曾保持过原状;从容不那不变的方面去看它,那么事物和我们本身都没有穷尽,我们又羡慕什么呢?再说那天地之间,万物各有主宰者,如果不是我应有的东西,虽说是一丝一毫也不拿取。只有江上的清风,与山间的明月,耳朵听它,听到的便是声音,眼睛看它,看到的便是色彩,得到它没有人禁止,享用它没有竭尽,这是大自然的无穷宝藏,是我和你可以共同享受的? 客人高兴地笑了,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菜肴果品都已吃完,杯子盘子杂乱一片。大家互相枕着靠着睡在船上,不知不觉东方已经露出白色的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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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糜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后赤壁赋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巉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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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众生相与人物画 第1节 众生相与人物画 读施本铭人物写生系列 三年来,施本铭的油画肖像写生现在画到快有一百幅了吧,他说他自己也没数过。那些画密集堆放在他位于北京红星胡同的小画室里——那画室连同他的居舍今年已经被拆除干净了——移步进门,满屋子满墙是真人大小的脸。逐一观看,随即看见画布上好多双眼睛正在瞪着你。假如你曾在中央美院混过,会从这肖像阵营里认出几张似曾相识的脸:他(她)们大多是进修班、助教班的成年学生,来自全国各地,看上去不太像艺术学生或职业画家,也不很像所谓士农工商。这些人物的阶层、身份,甚至性格,是模糊而次要的,可是每张脸显然画得十二分肖似,所以彼此完全不像,仅止活像他(她)们自己。 就画论画,这些作品的本身似乎也什么都不像:不是“肖像画”,不画出身体、手势、姿态,更未烘托人物的环境和道具,只是一张张占据画布的大脸;它们也不是人物画“创作”,没有主题、情境,每张脸除了证实那是一张脸,没有别的意思;它们倒是很像最常见的课堂头像写生,事实上那是在施本铭代课任教的研修班里完成的,由学生轮流坐着,几乎一天画成一幅。其中任何单幅,凡学过几天油画的朋友谁都画过这类“写生头像”,可是我们无法将这些并排挂开的油画看作“课堂作业”:还有比课堂作业更乏味的吗? 这是一批庄严的作品:庄严得就像人类的每一张脸。 然而施本铭画的真是人的“脸”么?我曾多次长久凝视他(她)们,发现这批肖像可以看作是“五官”的“文本”,迹近人类学意义上的“面相记录”,人物的神态、表情和“精神世界”,恐怕都不是认知这批作品的要旨。在被描绘的那几小时内,这些人物似乎中止了内心活动,介于发呆和出神之间,无意识,无保留地将面部交付给观察者与描绘者,或者说,是作者刻意抹去了面部表情的任何假象、幻象,务使人脸就是一张人脸,即便模特儿带着各自独一的,我们通常称之为“面相”的“特征”,在施本铭的画面上,也未归结或体现为我们期待于人物画的“生动性”及所谓“艺术性”:他(她)们只是一张张“脸”,就像布烈松要求他的非职业演员不要“表演”,别考虑“角色”,仅在摄制过程中谨守导演的告诫:“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想。”——不论施本铭是否自知,准确地说,他不是在画“肖像”,而是在摹写人的“颜面”,以颜面的彻底的表象作为深度刻画的凭据,这深度,使他的画看去并不“优美”,或如本雅明所说:“一切恰当地称之为优美的事物含有的悖论是,它呈现为表象。” 这是摄影的美学。施本铭画中的面相让人想起警方的人口档案或护照照片;这也是20世纪严肃绘画在摆脱浪漫主义后处理人物形象的美学,是现代人试图无情而真挚地认识自己的愿望。 因此,自然而然地,这批作品以难以觉察的方式,向我们疲惫的、方向不明的写实绘画,尤其是人物画,提出以下问题: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画写实的人物画?人物画还具有哪些可能性?是它的描绘功能还是认识价值?如果是前者,那是关于“绘画技巧”还是“观看方式”?如果是后者,我们所能认识的是关于“人”,还是关于“绘画”?对以上问题的每一方面,施本铭以持续的实践做出了回答,并带着含蓄的挑衅——虽然他运用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手法:当场写生。而它的过程,由起于练习引向对人物画的认识;它的效果,则不是为了绘画的“观赏”,而是为了面相的“阅读”,当这批写生画在经由并置与排列之后,全然不同的观看方式即超越了单幅头像的“习作性”:如本雅明形容普鲁斯特的文学手段时所说:他是在展示,而不是反思。 由施本铭大量的面相展示,作为观者,我获得反思的机会:在中国写实油画的人物画传统中(假如可以勉强称之为“传统”的话),我们其实找不到多少货真价实的人物画。 是的,“人物”似乎始终是中国油画的主角,但在民国期间,除了诸如徐悲鸿、蒋兆和的几幅大型创作可以称之为卓越的“人物画”,“人”,通常是以模特儿身份出现在写生小品或美丽的肖像画中。建国后,在主题油画创作中大量登场的工农或领袖人物,是主题的角色分配,犹如演员,不是人的本真面目。出色的人物形象并非没有,然而受制于意识形态,下焉者,则沦为图解的符号。近二十年来,“人物画”意识在创作中逐渐唤醒,可是人物画的正路、正品,依然渺渺:或盲从形式的所谓“探索”,失尽人物画真味;或以矫枉过正之力,画成沙龙式的精美肖像或由少数人物组合的伪风情画,成为市场的专属,其中,出色的人物形象也并非没有,然而人物画最可宝贵的真境界,即所谓“人文气息”、“人文精神”者,则放眼看去,有重量的作品还是付之阙如——画人物,并不就等于“人物画”,在这样的“传统”中我们不能苛求出现像伦勃朗、大卫、列宾那样的人物画家,仅就“人物画”这一体裁论,实在说,我们根本还欠缺着哪怕是职业性的肖像画家,遑论作品等身的大匠师。 人物画曾是西方艺术的主干、主脉与顶峰。画人物画很难。而我们的当代艺术,总在历史的一再错位中进退失据:近二十年,中国的艺术不断解禁突破,文学作品中“人”的刻画的层面,渐进渐深,而油画人物画境界的发掘,竟与绘画自身一起,在新艺术新思潮的裹挟搅拌之下,失衡而迹近失落了。作为“教育产业”,画石膏像与人像素描依旧是报考学院的技术筹码,作为创作主题,“人物”也似乎仍然是保留项目,但人物画的写实水准其实是在大规模失落,人物画,经已缺乏成长的理由,内在的活力,由其自身贬损了这一体裁的价值与尊严。 是在这样的时候,施本铭坐下来,别无他顾,别无所想,与随时遇到的活人,面对面,一笔一笔,一幅接一幅,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画“人”——他曾长期历经了创作的风格化与主题的徘徊,随波而不逐流,在时尚中徒然逆行,画了一批形象怪诞(包括他的自画像),观念含混而可疑的“现代主义”具象画,累积着,同时又浪费着写实技巧,终于无功无利。在这样的境遇中,艺术家或则迷途走失,或则猛醒而返顾,90年代末,他受聘代课,开始画这批纯属“示范”或“练手”的头像写生:此时,所有“创意”皆尽罢休,他的眼睛与画笔唯直接面对人的“颜面”。 起先,若干幅肖像的形色不免顺势带出前期作品的变形与夸张,但在“对象”由模特儿转变为“人”的写生过程中,在日渐增多的篇幅中,人的颜面遂引领他进入直观而质朴的工作,逐渐地,他在五官之间的寻索不知不觉迹近“无我”的状态,或如叔本华为艺术家天性所定义的纯粹的“外化”,如所见,如所是,朴实无华,令人暗暗震惊——这可能是我在国内所见过的人物画中,最揭示了“写生”本质的作品:不因为可供指认的“肖似”,而是对于“表象”的忠实;这也可能是以写生行为而远离写生旨趣的人物画:它们越过了“艺术性”,比一幅人物画“创作”或许更能够直指人性。这些画技巧可观,凡动手画过人物写生的画手都难以忽视它的难度; 但它们的魅力不属于技巧范畴,更不是“技法”的范本。我不记得数十年来我们的人物画出现过这样简单的作品,无论是题材或描绘均未经提炼,以至简单得带有视觉的攻击性,像是一连串脱口而出的粗话;我也不记得我所见过的人物画给过我这样复杂的感受,甚至带着轻微的难堪:不因为画中人物的神情,而是他(她)们没有神情。当我与每张脸彼此逼视,不像是在看画,而是人面对人。 我反复审视,发现一个可喜的悖论:这批显然避开任何现代主义嫌疑的作品,以最保守的课堂写生手段,采取未经预设的并置和排列方式,穿过了,又仿佛绕开了中国人物画尚未完整跨越的阶段,获致后现代艺术整合视觉经验的展示效果,这效果,为陈旧的,我们过于熟悉的传统视觉样本(包括人物画、人物摄影)打开了再度观看并重新认知的可能性:它们比肩排列,上下重叠,以日渐增多的篇幅构成这个时代的人群的共相,无名无姓,我们从中或许能找到自己,看见自己,而其中的每张脸,像是一部自传的封面。 我愿意说,这批人物画是可尊敬的作品。有一天它们面世之后,将是怎样的命运?它们语意暧昧,内容又太过质直了,正如画中的面相——杜尚说,每过三四十年,人们会自动为被忽略的作品“平反”。施本铭作品的际遇或许更其晦涩:它们根本尚未获得被观看的“待遇”,就像画中的人,默默无闻——我不确定这批作品是出现得太迟还是太早,但肯定不合于当今的时宜,好在它们已经完成,潜伏着,准备随时注解并追问中国人物画莫可名状的命运。 2001年4月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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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妆竟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西陵芳草骑辚辚,内使传来唤踏春。 杯酒自浇苏小墓,可知妾是意中人? 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 人间亦有痴于我,岂独伤心是小青! 百结回肠写泪痕,重来惟有旧朱门。 夕阳一片桃花影,知是亭亭倩女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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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床明月半床思 [wangwanjing_2003@sohu] 摘要: 《小青传》是明代文言传奇小说的代表作之一。其对文坛和社会的影响之深之巨,丝毫也不亚于唐人传奇名篇《莺莺传》、《李娃传》;无数文人骚客为冯小青著书感慨,甚至为冯是否真有其人而争论不休。在曹雪芹的笔下,林黛玉的身上带有冯小青的影子;而据她敷演而出的戏剧作品自今还在舞台上表演。甚至连一位日本汉学家森槐南,受这个故事和《红楼梦》的影响,写下了一部名为《补春天》的传奇。 同时,这个故事在学术研究上也有重大影响。明清两代有许多文人对此传记及作者做过研究和考辨,包括钱谦益等当时著名的文坛领袖。近代潘光旦先生曾写成《冯小青考》一文,运用现代学术角度对就冯小青的心理特征、形成原因及其表现形式进行分析,开现代研究之先河。 本文着重以现代文学分析的角度,兼以心理学的角度,特别是精神分析理论方法,从冯小青故事版本考辨,人物真实与否,形象分析对后世小说戏剧的影响等四个方面,试图分析该人物之所以在文学史上的引起争论与传诵的原因,并分析冯之形象的意义。 关键词:冯小青,才女,版本,形象,影响,《红楼梦》,《补春天》 前言 还记得小时侯就在《红楼梦》中读到“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的诗句,当时就被这一句优美凄凉的诗歌深深地打动了。后在《虞初新志》中读到《小青传》,知道这首诗歌的作者冯小青后,对她短暂而凄凉的一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希望能进一步了解冯这个人物。现在,本人选择冯小青及其故事作为本人大学毕业论文的内容,也是希望能以己尚未开阔的视野,暂且以己所知,极尽心力来完成这一儿时的梦想。 对于冯小青这个人物,历来就有争议。其争议的中心无非就是冯小青这个人到底是文人墨客笔下虚构出的幽怨才女形象,还是历史上真有其人。同时,冯小青故事的传播与演化,冯小青幽怨才女形象的丰富与完善,以及对后世小说,戏剧乃至弹唱文学的影响,对我们开展文学研究也颇有研究与探讨之价值。为此,本文希望能就这些问题进行综合的评述,在不断的疑问与解疑中前行,试图对该故事作一个较为全面的分析。 本文主要针对冯小青故事版本考辨,人物真实与否,形象分析对后世小说戏剧的影响(主要是针对《红楼梦》、《补春天》两部作品)等四个方面,立足前人对冯的认识考辨,比如“钱说”,近人潘光旦先生以心理学角度写成的《冯小青考》,林语堂先生的学术散文《妓女与妾》等,又如今人薛洪勣先生的《戋戋居士(谭某)评传》,雷勇先生《明末清初世情小说对才女命运的观照与反思》,王人恩先生的《日本森槐南〈补春天〉传奇考论》等。同时以现代文学分析的角度,兼以心理学的角度,特别是精神分析理论的方法,试图分析冯小青——中国古典文学幽怨才女的典型。同时在当时社会大背景下进一步分析冯小青悲剧形象的深刻意义,希望能够完整地诠释冯小青这个人物。 正文 小青,字玄玄,又名元元,虎林(今浙江杭州)某生姬也,家广陵(今江苏扬州)。与生同姓,故讳之,仅以小青字云。 她恰恰生于莎翁创作其杰作的年代(1595——1612),夙根颖异,风期异艳,绰约自好;由于社会地位的低下(其母是家庭女塾师),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冯生为妾。因为大妇悍妒,被迫徙居在西湖畔的孤山别墅。 在极度的孤独与压抑中,小青只能将幽愤凄恻寄托于诗词和影恋。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在读了汤显祖的《牡丹亭》后,感慨万千,因而写下了“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人间亦有痴于我,伤心岂独是小青”的诗句。最终,小青忧愤成疾,郁郁而亡,此时年仅十八。 小青生前留有小像三幅,诗稿一卷。诗及第一幅小像皆为大妇索去。其残余诗稿计九绝句,一古诗,一词,并所寄某夫人者,共十二篇。后被冯生的一个亲戚集而刻之,名曰《焚余》。 本文主要从四个方面来分析冯的故事: 一,关于冯的作品版本考辨 对于冯小青的故事,版本纷杂。要进一步了解冯小青的故事,深刻理解小青的形象和其悲剧力量,首先还是要大致了解有关冯小青的作品以及各种版本的考辨。毕竟,在研究中我们当从具象着手,进一步分析抽象。 就目前本人找到的书目来看,有关冯的作品大致有以下几种: 1, 《小青传》,2, 见于冯梦龙(1574——1646)编撰的《情史类略》卷十四,3, 张潮(1650——?)编撰的《虞初新志》卷一。两文文字略有出入,4, 后附有诗词,5, 为繁本。前者注明为戋戋居士所作,6, 后者则为佚名7, 。著名8, 学者潘光旦先生以为《虞初新志》所载《小青传》当为支小白本,9, “即支《传》经后人窜改者”。但今日普遍认为此两本当为同10, 一版本,11, 为戋戋居士所作。 另明刻秦淮寓客所撰《绿窗女史·青楼部·才女》之《小青传》,作者署名戋戋居士;文不载诗词,而篇末有酒友刘无梦窃书遗稿一段,似为原著。 12, 支如增(小白),13, 陈翼飞两改写本,14, 俱见诸郑元勋《幽媚阁文娱》(1630)。他们改写的方式是将小青的本传与戋戋居士的叙述内容两者打乱,15, 然后再进行内容的重组与编写,而16, 冯的诗歌只保留了一部分。文字较戋戋居士的作品为简,17, 但相应地减少了内容,同18, 时在艺术创作上并无出色独特之处,19, 艺术魅力反不20, 如前文。 21, 《女才子书》卷一《小青》,22, 作者鸳湖烟水散人,23, 即嘉兴徐襄,24, 书成于南明永历十二年,25, 即1658年。 26, 张岱的文言散文集《西湖梦寻》中有《小青佛舍27, 》一篇,28, 内容相应简单很多,29, 只是节录了小青的两首诗歌。 陈文述(1771——1843)《兰因集》,收入了冯小青的许多诗文,并为冯修墓,竖碑,还亲自撰写《小青墓志》。 此外,中篇小说《孤山再梦》、《西湖佳话》中的《梅岭恨迹》;《耳食录》、《小豆棚》、《焦轩遮录》《萤窗异草》、《夜雨秋灯录》、《浇愁集》、《遁窟谰言》等文言小说集中也收有以小青故事为题材的小说,都作了一定的改写。 朱京藩所写的传奇《风流院》,后附其改写的《小青传》。 吴炳的传奇《疗妒羹》,全文已佚,但题曲一折保留了下来,由于文辞优美,唱腔动人,至今还在戏曲舞台上传唱。 杂剧有徐士俊的《小青娘情死春波影》、胡士奇的《小青传》、陈季方的《情生文》,均已亡佚。 10, 日本汉学家森槐南所著《补春天》传奇,敷演清代钱塘文人陈文述等人为西湖三女士冯小青、杨云友、周菊香修墓的故事,文辞颇为雅致。 11, 明国初年,还曾上演过冯春航的话剧《冯小青》。 以上或有遗漏之处,限于本人阅读书目偏少,尚有一些书文未能过目,无法确定其真实度。 二,冯小青其人 第一个记载小青故事并为其立传的作者——戋戋居士详细地记叙了小青的故事,还非常细致地描绘了小青的日常起居生活细节。在《小青传》的第三部分,更表示曾见过小青的画像,“闻第二图藏于妪家,余竭力购得之。娟娟楚楚,如秋海棠花。其衣里朱外翠,秀艳有文士韵。” 据传记载,冯死于明朝万历四十年壬子,即公元1612年。而戋戋居士《小青传》之黄来鹤抄本(1613年)传末署“万历壬子秋戋戋居士书于西湖之水明楼”;又天一阁藏有“明崇祯四年(1631)五月念七日霄宾老人手录本,前有万历壬子秋戋戋居士所写《小青传》。可见戋戋居士和小青生活的年代是大致相同的,戋戋居士所记载的内容可信度也较高。 随后钱谦益在他的《列朝诗集·羽素兰小传》中附有小青传,略谓:“又有所谓小青者,本无其人。邑(常熟)子谭生造传及诗,与朋侪为戏曰‘小青者,离情字,正书心旁似小字也。或言姓钟,合之成钟情字也,以事出虞山(今江苏常熟),故附于此。” 对于钱说,后世文人说法不一,下面就否定钱说的一些文章摘录以下: 1,《宫闺氏艺文考略》①记载:“玄玄字小青,广陵人,嫁为武林冯公子妾。杭人沈兰先参疑云:《列朝诗集》谓小青实无其人。然遗稿中寄某夫人书,为杨淇园夫人。杨氏子孙皆言幼时见小青手书,又小青之夫,实为冯生,似非乌有也。然外间颇有小青为情之说,又云邑子谭生造传及诗。小青事去今不远,而乡中前辈,不闻所谓谭生者,以无为有,以有为无,岂皆出好事人口耶?或又言小青姓钟,合之成钟情字,益非也。”从这一段文字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这位杭州人沈兰先离小青生活的年代很近,他从小青的密友某夫人着手,告之读者她即杨淇园夫人,作为小青是真有其人的一个有利证据。同时,他以乡人没有听说过谭生的故事,认为钱说是不可信的,是“以无为有,以有为无”。 而据《西泠闺咏》①记载,“小青名玄玄,容态妙丽,通文翰,解声律,精诸技。家广陵,年十六归武林冯生千秋,以同姓故讳之。见嫉正室,徙居孤山别墅。冯姻杨夫人爱怜之,劝之归,卒以抑郁病卒。”文中也提出某夫人姓杨。可见,该夫人应为杨淇园夫人无疑。 在《蠖斋诗话》②中记载,“予至武林,询之陆丽京,曰:‘此故冯具区之子云将妾也。所谓某夫人,钱塘进士杨廷槐元荫妻也。杨与冯亲旧,夫人雅谙文史,故相怜爱……及夫人从宦北上,小青郁无可语,贻书为诀,书中所云,皆实录也。”在这段话中,告诉我们冯小青的丈夫就是冯云将,某夫人是杨廷槐夫人。进一步证实冯小青的故事的可信度。 2,在《妙楼山集》①中(见之《西泠闺咏》),“(紫云)扬州人,小青女弟,会稽马旄伯姬。姿才绝世,既精书史,兼达禅宗。惜与小青俱早殁。”关于小青女弟子冯紫云的记载中,从侧面肯定了小青的存在。 而据张潮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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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道德经》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话——一般人批评老子这句话为阴险、刻薄,看事情太透彻。因为他们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地无所谓仁不仁,生了万物,又把万物当刍狗来玩弄。这是对老子思想的误解,或者故意曲解来作幽默用的。老子“刍狗”的本意,就是草做的狗。狗在古代本来是作祭祀用的牺牲,在祭祖宗、祭天地等典礼中,如现在的冷猪头、牛、羊等。后来由于社会风气的演变,不再用真的狗,而用草扎一只狗形来代替。相当于后世在拜拜的时候,用面做的猪头来代替真的猪头一样。刍狗做好以后,在还没有用来祭祀之前,大家对它都很重视,碰都不敢随便碰;等到举行祭祀以后,就把它丢到垃圾堆里去了。 儒家常说天地有仁心,滋生了万物;老了则说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天地生了万物,并没有想取回什么报酬。人帮助了人,都往往附带了条件,希望有所回报。于是老子说人要效法天地。天地生了万物,他没有居功;天地给万物以生命,他没有自认为荣耀;天地做了好事,使万物生生不息。凡是能做的,做了就做了,没有条件。所以真正要成为圣人,就要效法天地的这种精神,养成这样的胸襟。所以老子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真正意思是:天地看万物和那个丢掉的草狗一样,并没有对人特别好,对其他的万物特别差。人之所以对万物差,是因为人的主观,人的自私的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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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读过这本书,印象尤深,现在书店里难买到,只好网上搜来,闲了看看。) 动人的石头故事 王蒙 最动人的还是石头的故事,窃以为《石头记》的名称比《红楼梦》好,《红楼梦》这个题名起得多少费了点劲,不像《石头记》那样自然朴素,“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至于《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云云,就透出俗气来了。 太虚幻境的故事,一僧一道的故事,秦可卿死前向王熙凤托梦的故事等等,俱无甚奇处。太虚幻境的价值在于它帅情所生之境,不像玉皇大帝、阴曹地府是人间政治统治之延伸,又不像西天、极乐世界是宗教幻想的“无差别境界”。但即使如此,与石头的故事相比,也是太差太差矣! 本是补天之石,其使命感、其先天的选择的可能性亦大矣,却落了个“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悲哀”的下场!呜呼,怀才不遇,失意文人,用现代话叫充满了“失落感”,真是中国千古文人的悲剧!虽说是“自怨自愧”,实际并不服输,因为来历来凡(是女娲氏炼出来的),抱负不凡(意在补天从政),“身手不凡”(叫作“自经锻炼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这里的“锻炼”二字,令人抚今思昔,一唱三叹!)。又失落又自负,又是“灵物”又“没有实在的好处”,这真是中国千古文人的悲剧心态! 石头是物,是自然,叫作“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浑浑噩噩,不由自主,落寞孤独而又平静安宁,悠长永远。偏偏这样一个无生命的石头通了灵性,被携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去走一遭”。这样,石头就成了人,就有了感觉,有了情义,有了灵魂。享受了人间的诸种美妙,也吃尽了人间的种种痛苦。人来自物,倒有点唯物论的味道。人成了人以后便脱离了物,在大自然面前感到了疏离和孤独。这是一种灵性的孤独,情感的孤独,灵魂的孤独,与原始的荒漠的孤独不一样,不是因荒漠而孤独,而是因脱离了荒漠,要求着不荒漠---如繁荣、文明、友谊---而孤独。不但孤独,而且脆弱,最终还要变成石头,还要回到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这是一个圆环,无始无终。这不但是贾宝玉的“历史”,而且很近乎宇宙与人类的历史。经过一个循环,或叫一个轮回、一番梦幻、翻过一回筋头,以后,毕竟又与未曾经历过不一样,留下了记载,留下了辛酸荒唐,留下了消愁破闷’喷饭供酒的材料,呜呼,这不就是人生么?这不就是文学么?这不就是小说么? 石头是普通的,因石而成玉就是石头的升格乃至“异化”了。所以,“木石前盟”比“金玉良缘”动人的多。因为木石比金玉更具有原生性,更本真也更朴素。《红楼梦》中关于石头的故事非常精彩,显示了曹雪芹的高度的艺术想象力,也显示了他的悲哀、不平、迷惘和自我解脱。但《红楼梦》中关于玉---即那块宝玉---的描写可就大不如石了。衔之而生也罢,两行小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也罢,丢了又找回来也罢,特别是又出来个衔玉而生的甄宝玉也罢,除见林黛玉时摔玉一节以外,其余有关这块玉的具体描写都脱不开俗气、太实、罗嗦、外加游离,甚至有画蛇添足之感。当然,整个说来还是有深意的,这一点后面当另做议论。 《红楼梦》里的另一个精彩的幻化故事便是“神瑛侍者”给“绛珠草”灌溉,绛珠草投生为女人,愿把一生的泪水还给爱自己的神瑛侍者的故事。着实是另致的很,古今中外,只此一家,任凭结构主义的大博士们怎么研究,难得找出一个什么原型什么模式来!而这个故事是这样优美,这样缠绵,这样至情,这样哀婉,与小说内容相比又是这样贴切,真是千古绝唱了!而这样的故事,不是来自初民的民间传说,不是出自神话时代的巫神宗教,而是来自后神话时代的文人创造,就更加令人赞叹了。 作为装点也罢,有这样的装点和没有这样的装点是不同的,有这样的幻化与没有这样的幻化是不同的。《红楼梦》中的写实描写像铁一样沉重,金一样珍贵,而《红楼梦》里装点穿插的这些幻化故事,用独特形色的烟霞衬托打扮起我们的铁与金来;没有艺术想象力的文学当然是跛足的文学,没有艺术想象力的作家,当然最多是门槛外的作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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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一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无题 二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注释】 刘郎,相传东汉明帝永平五年刘晨、阮肇入山采药,迷不得出,遇二女子,邀至家留居半年才还,后人以此典喻艳遇。
蓬山,即蓬莱山,泛指仙境。
无题 三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无题 四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化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花,一寸相思一寸灰.
【注释】 韩寿,晋人,司空贾充的僚属,充每在家聚会,贾女从窗格中偷窥,见其貌美而爱之,与私通,充发觉后乃以妻寿。
宓妃留枕:曹植《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作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植过洛水时,忽见一女子来,赠所用枕。宓妃,传说中伏羲氏之女。 无题 五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逢.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 曾是寂寥香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 无题 六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注释】 李商隐的“无题诗”大多隐约、朦胧,表现含蓄、委婉,因此具有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对李商隐“无题诗”的评析也众说纷纭。比如这首“无题诗”,有人认为是政治诗,也有人认为是爱情诗。
以第三首为例。诗的首句中“昨夜”二字的连续出现两次,提示诗人是在今天回想往事,“昨夜”二字的情感含量大,说明诗人的记忆刻骨铭心。“星辰”与“风”,“画楼”与“桂堂”,暗示了诗人所经历的幸福时光和生活情景。
第二联表现对爱情的体验与理解。彩凤比翼双飞,是美满爱情生活的象征;犀牛角的中央有纹理贯通两端,故又称通犀,诗人以此比喻双方情感的相通,展现心灵的感应和情意的契合,虽然二人各在一方,但心却是息息相通,这二句诗中所包含的深厚的底蕴,使后人赋予了它更多的哲理意味和人生内涵。
第三联中写到的送钩、射覆都是古代酒宴上的游戏,类似猜谜。二句以极华丽的语言描述了热烈欢快、酒暖灯红的场面。
然而,正当诗人沉浸于对昨夜良辰美景的回忆时,远处传来了阵阵鼓声,天要亮了,诗人又该上朝了。“应官”也就是应付官差,包含着无可奈何、百无聊赖的心境。“蓬”是一种很小很轻的草,随风四处飘转,所以,在古代诗歌中,常以它来比喻飘零的生活,李商隐在这里也通过这一意象揭示了自己的人生境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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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锦瑟》破译 张宇绰
缘起 笔者于大一时读刘大杰先生《中国文学发展史》,第一次接触到《锦瑟》这首诗,马上就被它的华丽、深沉、缥缈、神秘所迷醉,同时也知道了此诗求解之难。从此,“一饮琼浆百感生”,这首诗就“存疑”在脑海里,不时被“调用”(retrieve)出来思考(turn over)一下。想不明白,再放回脑中。这些场合(occasions),多半是在等公共汽车、排队、开会、等人……之类的零碎余暇。而岁月不居,存疑多年的一首《锦瑟》,虽然始终未获得自认为满意的“破解”,犹幸本人的学识,虽不能与日俱增,亦尚不无寸进。随着马齿加长,涉猎的范围也不免有所扩大:从理论物理到西方现代派文学,从《红楼梦》研究到经济学上的投资理论,从自然哲学到佛学,侵淫陶冶之后,思维方法也日趋成熟。更重要的,是人生遭际,苦辣酸甜都尝遍之时、之后,对人生的体味也有所加深。而此段期间,触机便要想到《锦瑟》一诗,而《锦瑟 》一诗亦未尝须臾离开脑际也。随着最近对几篇《聊斋》的“破译”成功,对《锦瑟》的思考酝酿也渐趋成熟。有如化学上的过饱和溶液,只待一颗晶种的加入,就要析出结晶。恰值与一位灵犀之交论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之余,辱蒙热切期许和殷殷奖勉,于是因缘和合,执笔写成了本文,自信原则上解开了《锦瑟》之谜。
(一)《锦瑟》定解的存在性和可探究性
每见数学和理论物理学的论文,开宗明义先要讨论“解的存在性和唯一性。”仿此,我们先来探讨《锦瑟》一诗是否可能得到确定的解释。 梁启超先生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但我觉得他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须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含有神秘性的,我们若还承认美的价值,对于此种文字,便不容轻轻抹煞。”(《中国韵文内所表现的情感》) 梁任公学际天人,一代宗师,没有空暇去“理会”义山诗“讲的什么事”,而自愿停留在欣赏一种“神秘性”的美这一层次,可置勿论。 作家王蒙认为,像《锦瑟》这类诗“没有定解也就是可以有多种解。”他认为:“情种从《锦瑟》中痛感情爱,诗家从《锦瑟》中深得诗心,不平者从《锦瑟》中共鸣牢骚,久旅不归者吟《锦瑟》而思乡垂泪,这都是赏家与作者的合作成果。”这就有点像历来人们看《红楼梦》那样的见仁见智了。然而,李义山写《锦瑟》,就如同曹雪芹创作《红楼梦》一样,自有原创的唯一确定的本旨。问题是,后人对此有无“破译”的可能? 我们认为,“破译”《锦瑟》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请看下述思路:
一.《锦瑟》是一首准(pseudo)“无题”诗 《锦瑟》一诗,表面上摘了首句的开头两字为题。一般人都认为这种诗题,是有题而等于无题。但实际上,全诗虽以锦瑟起兴,而开头两句,却都是直写锦瑟而引入正题。写锦瑟而占了全诗四分之一的篇幅,不可谓不重要,故应视作务实而非务虚。这就与其它以开头两字为题的诗不太一样。因而也就有可能不像其它“无题”诗那么费解。于是我称之为“准无题”诗。 二.《锦瑟》在李义山诗集中有特殊的排列位置 《锦瑟》在李义山诗集中,可以作为编年诗而排在末位,可见是他晚年之作。而在他本人晚年编定的《玉溪生诗集》中,却又被置诸卷首。这种特殊的“排列”,提供了特殊的信息。探求原创的本旨,自然要考虑到能否合理地解释这个特殊的“排位”。有了这个限制,也就帮助排除了某些主观猜测的可能性,例如“令狐家婢女”的说法。要是《锦瑟》原创的本旨,真是写的“令狐家婢女”,它就不会被排在卷首。 三.《锦瑟》有确定的“边界条件” 我们知道,求解一个比较复杂的数学物理方程,如果没有“边界条件”,那么,这种方程的解就会是一族曲线,称为“解族”。如果有确定的“边界条件”,我们就有可能得到唯一的定解———一条曲线。再说简单一点,那就像是不定积分与定积分的区别。 《锦瑟》一诗,有着明确的“框架”。我们可以将它“化简”,而不会影响它的主旨。这也与其他无题诗不同。我们可以将其“化简”为: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全诗当中的四句(颌联和腹联),仅是对“追忆”“华年”的内容的具体展开,将它暂时忽略,不会影响全诗的主旨。相反,这种“简化”,却可以使诗旨凸现出来,让我们一下子就能抓住全诗的内在逻辑。“破译”就可以从此入手。而“破译”的结果,自然就被要求能够满足上述框架。毫无疑问,一首诗也是一个逻辑系统,它是逻辑上自洽的(salf-consistent)。 下面,就让我们进入具体的“破译”程序。
(二)对颌、腹二联作“陈情限定” 李商隐的《锦瑟》诗是这样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兰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笔者按自己的理解加了标点) 这首诗有一个特点,就是:颌、腹二联,迷离恍惚,发散而难以把捉;而首尾二联正相反,却是回环呼应,收敛而且规范甚严。正如田同之在《西圃诗说》中所说:“盖此诗之佳,在一弦一柱中思其华年,心思紊乱,故中联不伦不次,没首没尾,正所谓‘无端’也。”职是之故,千余年来,人们受颌、腹二联困惑,始终觉得“一首锦瑟解人难。” 既然如此,我们何妨“向红楼存问春消息”,先从首尾二联入手,看看能得到什么对“中联”的提示和限定。 首联借锦瑟起兴,关键在“一弦一柱思华年”。而关键中的关键,是“思华年”。所以笔者在标点中加了冒号“:”,说明“中联”的内容必然是“思华年”的具体展示。至于“思华年”的具体展示是否要由“一弦一柱”引发,因而与锦瑟的乐曲有关,还不是最重要的。 末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在对“思华年”的具体展示作收束的同时,对“中联”的内容又有了进一步的提示:“此情”,说明“中联”所述的情事,所重者是“情”。而“此”字的含义,相当于“前述”(above-said),即“中联”所述,殆无疑问。什么样的“情”呢?在末句有进一步的说明:“惘然”。即“惘然之情”是也。 综上所述,本诗中联的四句,其内容应该被首联和末联限定为:由锦瑟引起联想,“思”及前尘影事,并主要传达当事之时的迷惘心情。全诗的关键,有四个字,这就是:思(“思华年”)、忆(“成追忆”)、迷(“迷蝴蝶”)、惘(“已惘然”)。抓住这个精神,“中联”就会从“发散”而回归于“收敛”,不是那么“漫漶不可收拾”、那么随意地可以让人见仁见智的了。 在对本诗试加诠释之前,现在已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将笔者对本诗的理解略述如次: 《锦瑟》这首诗,李商隐以锦瑟起兴,由锦瑟中五十弦柱中的一弦一柱而生发对自身前尘影事的“追忆”,并通过颌腹二联,用不同的意象,表征和传达了作者在前尘影事的当时亲经亲历中就已经存在的迷惘心“情”,这种迷惘心“情”,并非要等到事过境迁之后回首前尘,才感到“光景旋消惆怅在,一生赢得是凄凉”也。(韩冬郎《五更》诗)。 正如苏轼凭吊欧阳修的《西江月》所说的:“莫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也就是说,李商隐在《锦瑟》诗中告诉读者,他在“未转头”时就已经疑梦疑真了。 需要提请注意的是,笔者这样分析,并不等于说一首《锦瑟》,只说得“前情如梦”四个字;也不等于说,笔者同意《锦瑟》是李商隐“自伤身世”之作。应该说,《锦瑟》的主旨是“怅触人生,情怀历乱”,有着更高远、更深沉的意境。它向读者传达的是一种人生的感受、感悟和迷惘之情。虽有感伤,却不限于“自伤”。而对人生的感悟和迷惘,乃是人所共有,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的。正因如此,《锦瑟》才会历久常新,具有永恒的魅力。
(三)《锦瑟》全诗试释 一.“锦瑟”的意象(image) “锦瑟”是什么?根据清朱鹤龄《李义山诗集菚注》中的注释,“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饰以宝玉者曰宝瑟,绘文如锦者曰锦瑟”(《周礼乐器图》)。又:“泰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汉书.郊祀志》)。 由此可见,锦瑟,是“绘文如锦”者,是有“文采”的瑟。而“五十弦”的瑟是古时候天神之所用,人世间现时所用的只是二十五弦的瑟。因此,“锦瑟”的意象,就有可能是作者自况:博有文采而不同凡俗,意存高远而不合时宜。这样,锦瑟五十弦中的一弦一柱,才会像树的年轮一样,触动作者思忆几十年来的往事。细玩全诗,似还可以加上一种“迷惘”:是义山寄情于锦瑟,还是锦瑟化身为义山? “人生识字糊涂始”,“一饮琼浆百感生”。正因为读书识字,有了文采,有了梦幻,对人生才有了更深刻的体验,更深刻的疑问。百感交侵,迷惘历乱,都只为瑟被“无端”端地“绘文如锦”,人被“无端”端地教以识字明理。可胜概叹! (余下见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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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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